小场地的音乐演出:不止一首歌的多宝体育- 多宝体育官方网站- APP下载时间
2026-02-15多宝体育,多宝体育官方网站,多宝体育APP下载
激光随节奏闪烁,干冰的雾气弥散在空气中。台上的DJ握着头戴式耳机的一端,低头凝视混音台,转动旋钮,赋予碟片特别的音色。他叫刘炀,今年27岁,是一名身兼数职的音乐人。
去年大年初三的夜晚,刘炀作为DJ和“极简主义垃圾”乐队的乐手,开启了新年第一场演出。演出结束后,一位乐迷为他们写下:“欢呼吧,雀跃吧,别在意什么流派或技巧。”
今年元旦假期,多场跨年演唱会再次在各地的大型场馆唱响,较小规模的音乐演出则在livehouse(音乐展演空间)等场地上演。不同场地的空间里回荡着同样热情的呼唤,音乐人在一场又一场的演出中,探索属于自己的音乐道路。
2024年末的跨年演出,“上海秋天”乐队的主唱王毅如跳水般从台上纵身一跃,台下的乐迷们迅速聚拢,抬起双手接住他。随后,一双又一双手传递着王毅远离舞台,他手中的话筒线很快延长到极限。
乐迷们将王毅放在人群的缝隙中,围绕他空出一个小圈,纷纷冲上前跟他握手、拥抱。他带着笑意环顾四周,将话筒朝向乐迷,大家齐声唱的声音便透过音响回荡在场馆中。
王毅所做的“跳水”动作,是音乐演出中较为常见的互动方式,它打破了台上台下的界限,创造了音乐人与听众近距离接触、交流的机会。在面积较小、基本没有座位的封闭场馆livehouse(音乐展演空间)里,观众通常需要站立观演,前排观众几乎贴着舞台。舞台与观众的近距离让“跳水”、击掌等动作更容易实现,这样的互动将音乐创作者与欣赏者的距离无限拉近,让听众沉浸在音乐之中。
2021年夏,“蛙池”、“虎啸春”乐队到西安进行演出,只在耳机里听过他们唱歌的小民为听“现场版”首次走进livehouse。当他站在西演LIVE•光圈CLUB(现名“西演SPACE•光圈CLUB”)的小场地里,望向台上布置好的设备,不禁想象起乐手表演时的神情和姿态,甚至想让时间加速到演出开始的那一刻。
演出开始后,场馆里的强光渐弱,只剩几束照在音乐人身上的昏暗灯光。随着歌曲到达高潮部分,台上灯光倏地变换出不同的颜色,交错、晃动着洒向台上台下的每个人,不少乐迷齐声跟唱,也有人随节奏兴奋地蹦起。身处其中,小民第一次感受了耳机里听不出的“疯狂劲儿”,似乎连空气都在翻腾。
虽然小民专门为了“虎啸春”和“蛙池”而来,但这是一场由四支乐队共同完成的“拼盘演出”,同时参演的还有“The109”乐队、“海上冲浪”乐队。当时,这四支乐队的人气都不算太高。
“拼盘演出”适合原创作品较少、知名度较低的乐队,是一种将两个小时左右的演出拆分为几个部分的表演形式。几支乐队共同分摊场地租用费等成本,减轻筹备演出的资金压力,也让乐队有机会吸引到更多乐迷。
“适度卷曲”乐队就是通过“拼盘演出”逐渐积攒起人气。乐队成立初期,“适度卷曲”只有六七首原创作品,即便全部演完也难以凑满整场演出的时长。由于没有主办方的演出邀请,他们决定在小红书发布征集帖,寻找一起演出办“拼盘”的乐队。
乐队的小红书通常发布演出宣传相关内容,一般只有寥寥十几个赞,“适度卷曲”原以为这条征集乐队的帖子热度也不会太高。然而,许多处境相同的乐队都注意到了这条笔记,他们积极评论交流,也有人私信介绍自己的乐队,积极表达合作意愿。
最终,由“适度卷曲”牵头组织,联系到杭州的一家场地,三个乐队共同分摊场地费。尽管这场演出只卖出了三十几张票,最终收入抵不上场地租金和差旅费用,“适度卷曲”乐队鼓手王振宇还是乐观地认为“拼盘演出能让更多人看到这个乐队”。
随着作品与粉丝数量增多,大多数乐队会开始尝试专场演出,演出反响好,票价也会随之提高。小民发现,“虎啸春”乐队2024年的专场演出票价就比上次巡演上涨了20元。但当他来到涨过价后的现场,发现乐队成员之间的配合更加默契,新歌的编曲也很有新意,让他感觉“物超所值”。
乐队从小场地走向大舞台,乐迷们的心境也悄然变化,有欣慰与喜悦,还掺杂着担忧与遗憾。
2024年平安夜,小杨专程从长沙赶往郑州观看“赞过平安”专场演唱会。这是“南青”、“赞诗”乐队首次在大型场馆进行演出,两个乐队拥有共同的主唱和鼓手。由于这两支乐队人气较高、作品十分受欢迎,该场演出门票十分畅销,开票仅三分钟,178元至480元各档门票便均已售罄。
演出结束,小杨回想他们从五十人规模的livehouse走向五千人容量的郑州国际会展中心的过程,内心既感动又怀念:“真诚希望能在livehouse里看到他们,那才是真正的南青。今年场馆虽然最大,但是感觉台上(乐手)很拘束,去年livehouse里虽然人挤人,但是让我更加感动。”坐在固定座位上听演出,小杨发现很难再找回站在小空间里“嗨起来”的感觉。
回忆自己跟演出有关的最早经历,刘炀想起大学时他凭音乐赚到的“第一桶金”。当时,他和朋友一起组乐队、演出。在朋友的推荐下,他去了一家酒吧兼职,抱着一把吉他弹唱,一唱就是好几个小时。在那里,他见识到了各色各样的人,结交到了同样热爱音乐的朋友。
后来,他组建了“空气纸”乐队。大学即将毕业时,他登上了综艺节目《明日之子乐团季》的舞台。第一次出镜时,他掏出螺丝刀,在电吉他上摩擦出“噪音”,这种先锋的风格在他之后的创作中有所延续。
不只是乐手、DJ,刘炀还就职于一家音乐公司,在郑州和北京开了两家自己的俱乐部。有时,他也会作为主办方筹备演出。据他介绍,筹备一场音乐演出,总体上要经历组织艺人、规划行程、选择场地、确定票价、宣传推广等过程。除了音乐人自身,演出的主办方也可能是音乐公司(也称为“厂牌”,如摩登天空、晓峰音乐公社)、演出场地。
音乐公司组织的演出通常规模更大,确定好演出时间、地点后,再邀请不同的音乐人。多家音乐公司已成功运营自有音乐节品牌,并开展全国巡演。而刘炀作为个人主办方和演出者,则是从自身音乐调性的角度出发,寻找合适的演出场地和合作的演出者。
在livehouse举办演出的音乐人的知名度、号召力通常较为有限,有时,即使演出定价已经远低于市场平均价格,甚至有些票定价为几块钱,仍然只能卖出零星几张票。当门票带来的微薄收入无法覆盖场地租金、人员差旅等成本支出时,演出便面临严重亏损。
但为了提高知名度,部分乐队即使承担着亏损也要进行演出,甚至开办免费演出,将其作为一种宣传方式。
“适度卷曲”乐队称,他们还没有走出“一分钱不挣”的赔本困境,观众最少的一次演出只卖出了9张票,现在他们只能依靠其他收入维持乐队的演出、排练等开支。尽管如此,他们仍完成了新一轮的免票演出,只盼能吸引到更多潜在乐迷。
但低价、免票演出也带来了新的问题。“适度卷曲”乐队的鼓手王振宇回忆道,他们在郑州的一次免票演出在开场前就被预约满了,“一些乐迷想去,发现名额已经被预约完了,但是还有很多人不去,空占名额”。他对此有些气愤,他们为了这次演出花钱、花时间、花精力,却还是因为免费不被观众重视。
此外,场地设计、音响设备调试、灯光舞美等元素也是塑造更好演出效果的关键。为了给听众带来视觉与听觉的双重享受,音乐人需要与场地方的工作人员协调配合。
“赞过平安”演唱会的现场位置规划就曾暴露出不少问题。舞台两侧前排区域视角过偏,导致部分乐迷观演体验不佳,位于“A1区”的观众在主唱张伟博的微博评论区直言“扭得脖子疼又看不清舞台全貌”“靠近大门口吹冷风”。
张伟博也坦言第一次办演唱会确实经验不足,他回复道:“实在抱歉,这次存在的问题很大,一定努力改进!”对此,部分乐迷表示理解,也有人对此仍不买账,认为只道歉却不采取实际行动的行为不够有诚意。
应对这些挑战并不容易,但坚持现场演出的人依然不少。现场演出对他们而言,既是宣传的渠道,也是积累经验的途径。怀揣着热爱,他们只想让更多人听见自己的音乐——这是他们演出的动力、也是他们在音乐道路上启程的原因。
“海底时光机”乐队的成员结识于大学,他们从校园乐队走上职业道路,目前以乐手为专职工作。他们的初次相遇是在大学音乐社团,彼时他们就读于不同的年级,王子威、仲崇源比孙澜波高一年级。那时,他们也未曾想到自己会在今后创作原创歌曲,成为专业音乐人。
王子威爱好弹唱,日常生活中的灵感让他想要尝试自己写歌。2018年,他在音乐软件上注册了音乐人账号,开始发布自己的原创歌曲。从药学专业毕业之后,王子威去了制药企业,同一级的仲崇源也努力想要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。
先毕业离校的他们逐渐在工作中陷入迷茫。在琐碎的工作中,王子威发现这样的生活并不是自己想要的,便辞去工作回到威海,随后向仲崇源发出邀请。几个月后,他们在威海重聚。孙澜波毕业后,三人成为了一起合租的室友。只是,他们仍然做着零碎的工作,在西餐厅、酒吧等地方打工。
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平常的午后,王子威从仓库里翻出两个音箱和乐器,他向同伴提议,“咱们去弹弹吉他”。不知不觉,他们便弹到了今天。
从2018年到2023年,音乐演出票价整体上涨,音乐演出市场呈现向好的发展局势。尤其在2019年音乐综艺《乐队的夏天》(下称“乐夏”)播出后,“新裤子”“五条人”“瓦依那”等乐队通过该节目被更多人认识,人们对摇滚乐和音乐演出产生了更多兴趣。
荧幕中的沸腾点燃线下的热情,不少乐队人气越来越高,他们的演出场地也由livehouse变为体育馆,演出规模变大。音乐演出市场开始升温,乐队数量增加、票价有所上涨。
但2024年后,音乐演出市场规模变小,整体票价有所下降。音乐博主“独立之旅”认为,降价主要原因在于乐迷观演热情逐渐下降——愿意为高票价买单的人终究是少数,乐迷去现场的次数少了,大部分非顶尖乐队只能通过降价增加销量。因演出减少而收益下降的许多场地方也采取了“免保底”“降场租”等措施,降低了演出者的场租成本。
但降价不一定能换来门票的畅销。音乐博主“独立之旅”观察到,“卖不动票”是音乐演出市场的普遍现象。livehouse场地租金较低,演出票价相对其他音乐演出也较为便宜,观众更易接受。因此,多数独立乐队会选择在livehouse进行演出。“独立之旅”在整理了2024年livehouse演出的票价之后发现,目前国内独立乐队的票价大致在80到150元这一区间,新乐队可能会定在80元左右,平均价格在150元左右。
除了门票销量,演出市场存在的其他问题也为长远发展带来了挑战,最困扰演出方和观众的莫过于“延期”。演出临近却被突然要求取消、无法在原定时间举行是较为常见的情况,甚至正在进行中的演出也有可能被上级部门临时喊停,只能被迫延期。
“不可抗力”是演出取消告示中常见的字眼。这短短四个字背后,可能意味着恶劣天气,如“嵊泗海岛落日生活季”就因雨天、大风、大雾等天气因素而取消。同时,也有乐迷推测,取消的原因可能是票房惨谈,或是遭举报扰民、演出内容不符合审批要求。
演出告吹后,一般需要由演出者、主办方承担损失,并采取措施安抚、补偿乐迷。退票和再次演出都是较常见的补偿措施。“Chinese Football”乐队2023年跨年夜的演出于开场前3小时取消,他们不得不退还票款,并在原定演出时间举行了线上直播演出,第二天他们再次组织线下演出,已购票乐迷可以凭借票根免费观看。
但无论是票价高涨、质量难保证,还是临时取消、多方权益受损,造成音乐演出种种问题的原因,很大程度上在于行业规范的缺失。
20世纪七十年代,日本出现了早期的livehouse,如1973年成立的Coffee House Jittoku。20世纪60年代,崔健等音乐人曾在北京的马克西姆餐厅进行室内音乐演出,使其成为中国最早具有livehouse性质的场所。如今,尽管livehouse演出传入中国已有四十年之久,该演出形式仍然没有大范围推广。市场在livehouse的监管、运营、演出等方面也仅参照文化和旅游部的《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》《娱乐场所管理办法》,尚未制定专门性规定。这导致了音乐演出要求不明确、管理流程不规范等问题,为恶意举报等行为提供了可乘之机。
但为了让音乐演出带动经济增长,政府日益重视相关事项。早在2021年,石家庄市政府工作报告就提出,要提升城市文化软实力,讲好石家庄故事,打造以“Rock Home Town”为独特品牌的现代音乐新时尚。石家庄将音乐演出与文旅结合,通过“摇滚之城”音乐演出季这一活动,承办了一系列音乐演出。这样的举措让音乐人和乐迷们看到更加大众化、规范化的可能。
对乐迷来说,演出带来的快乐总能延续到舞台之外。谈起自己喜欢的乐队,小杨激动地表示早在两年前就关注到他们,通过一次次的演出和人气增长见证了他们的成长。小民也还记得“MOTORAMA”演出结束后,他和其他乐迷一起吃夜宵、去电子乐俱乐部;看完“can金属音乐节”之后的夜晚,他和朋友在小岛上的青旅住下,凌晨仍在畅聊。
“海底时光机”乐队吉他手孙澜波回忆到,刚毕业那两年,他们也面临着租不起房子、吃不起饭等烦恼,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却找不到方向。但跟朋友们一起生活并尝试组建乐队的那两年仍然以快乐为底色,“想不起具体的难题”,打工等琐碎的片段也在朋友的陪伴下化为浪漫的回忆。
那年冬天,威海总下着雪,孙澜波和仲崇源在餐厅做披萨、打咖啡,下班后他们迎着海边的冷风骑车去接在酒吧驻唱的王子威。他们推门坐下,喝着热茶,听王子威唱完当晚的最后一首歌就一起回家。海风吹得耳朵生疼,但还好当时酒吧的暖气很热,那杯茶也烫手。
生活的琐碎都成了创作的灵感,音乐人在一次次的创作、排练、演出中,努力达到更好的效果。当聚光灯再次点亮,乐器再次奏响,台上台下的人们目光交汇的一刹那,外界的嘈杂都被隔绝,音响的轰鸣让彼此的心共同震颤。在这一方小小的演出场地中,人们依旧惊喜新朋友的出现、期待与旧友的重逢。
落幕之后,当乐迷们看见角落里的那张唱片,乐手们触碰熟悉的乐器,共享那份与音乐邂逅的感动,余音未绝。
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,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,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,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。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。


